【沙穆】止于计谋

絮絮的萝卜 发表于 2008-03-10 16:46:11

  (一)

昨天,穆“捡”到了一个人。

下午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穆开着那辆心爱的“甲壳虫”奔跑在自己庄园的小道上。此时正是盛夏季节,周围的林地,山坡无不是绿得震撼肺腑,只有蒿草上头一层反射着火红阳光的光带,象柔软、缀满金粉的绸缎浮在它们半腰。

这方圆几千亩地都是属于穆的。这块地中有缓和的矮坡,也有凹陷的大水塘,而且到处遍布着奇花异草,有最珍贵难得的药草,有最喷香动人的花卉,有最古老高大的参天树,也有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很多种只有在这个庄园长有的植物。

这里且对穆从事的工作不谈,先说他“捡”到的那个人。

他开着车,突然看见前方路中间躺着个人,蜷缩着身体,好象很痛苦。不过,这可不是使穆下车的直接原因,他不得不下车是因为这个人正好挡在不宽的路中间了。

他下去扶起地上的人,一看就愣了:这个人虽然面露狰狞的痛苦神色,但仍然可知是个清清秀秀十分英俊的小伙子。而且身上穿着讲究,一定是个有钱的主。

于是穆顿生歹心,啊不,是同情心,小心的搀扶他上车,然后飚车回家,连问都忘记问一句。

穆的房子坐落在整个庄园偏东面的地方,规模宏大的别墅设计得既饱含城堡一样的威严肃穆,同时又在细部无处不缔造出亲切温和的气质。

说它象城堡真是一点也不过分。它的大小即使住上一整个家族都没有问题。但这房子里从来都只有穆一个人。那些多出来不尽其数的房间被他当作一个个抽屉来用,门上贴着标签,写明里面放的什么东西。大多数的房间标签上都是某几种植物的名字。

是啦是啦,穆的工作就是研究花草树木,用自己的天赋异禀“创造”各类世上尚且不存在的植物。他是这个国家的植物专家。

在这座庄园里遇到除了穆之外的人已经是少有了,而在这个不太正常的黄昏,捡到一个满身伤痕的男人就更令人匪夷所思。

穆把那个人搬进自己房间——因为只有这个房间才有床可以躺,穆在心里为自己辩解——然后查看那人的伤。

他身上有几处轻微的骨折和擦伤,有些中毒症状,可能很就没吃东西,又在太阳下暴晒过,有些中暑,所以现在已经昏过去了。

穆知道中毒是因为他在自己的庄园里乱走,碰到一些有毒的植物,吸入了花粉而致。

但这些内伤外伤在植物专家面前都是小菜一碟。他在城堡里上上下下搜集了一圈,配好药,做成汁水,灌给病人吃了,又包扎了伤口。

等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了。穆搓搓手,想:今天就在研究室奋斗一晚吧。

他关掉台灯,走了出来。

今天本来是穆自己为自己订的休息日,不该工作的。不过这样在研究室过夜也是常事,他为了观察某些植物的生长状态,时常需要整晚守在显微镜旁。

今夜,也是一样。

早上天刚亮的时候,穆才趴在实验台上睡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映得眼皮底下一片绚烂的红色。他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然后一张薄被披上肩膀。

他立即清醒过来,想起了昨天刚救下的人。

抬起头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有种亢奋的感觉,在早晨的光影中,这个男人是出离于英俊与美丽里之外的。

即使,守财奴眼中的锃亮金币,饕餮者口中的珍馐佳肴,谋权者手中的至高权杖,虚荣者心里的无上名誉,这些,都无法与他在人面前这种夺人魂魄的魅力相提并论。

穆的大脑暂停运转了几秒钟,听见对方说:“谢谢!”才条件反射似的说:“不用谢不用谢!”

穆趁早餐前又给他诊断一番,告诉他,中毒症状已经解了,骨折也好了大半,外伤更是已经痊愈。

他脸上惊讶的表情让穆忍不住笑了出来,说:“我给你用的都是我自己造的有专门药用价值的植物所制之药,所以好得比外面快许多。”穆领着他在早餐厅坐下,取来一些食物。这时才问:“你是谁?怎么闯进我的庄园?又怎么受的伤?”

那人脸上显出黯然无奈的神色,说:“我是逃出来的。”穆听了,淡淡的却又严肃的问:“难道又是那样的事?”

他用力点点头。

这个人是沙加,本来是白国一个主要邻国之一——树国的一个专门研究人类的科学家,前不久,被穆所在的白国盯上了。一天,突然被人从背后砸昏之后绑架来了白国。在这里他为了逃跑,几次受了重伤。最后终于找到契机逃了出来,没想到在一片草丛里走着走着就失去意识了。

穆高兴的抿了一下嘴唇,解释道:“那个毒花是我在园里种下的。”

沙加的脸色微微变化,问:“你……是植物专家?”

穆点头。

沙加又问:“那么说,你也是有异禀的人了?”

穆笑眯眯的,又点头。

沙加盯着他的眼睛,再问:“是什么?”

穆一下被他坚定直接的眼神逼得微微向后退了退,说:“创造。创造世界上从未有过的植物。”

沙加一听惊的站了起来,酝酿了半天,无比羡慕似的冒了一句:“竟然拥有这么浪漫的异能!”穆听了几乎从椅子上跌下来,哭笑不得,又问他:“你呢?”

沙加听他问自己,忽然之间正经起来,低头沉吟一会之后,神秘的回答:“我能看透人的内心。”

穆吓了一跳,马上开始回忆早上到现在有没有想过不该想的东西,转念一想,现在自己正在想的事说不定也在被沙加解读着,脸上不由得一红,尴尬的笑了一下。

沙加看看穆那不知所措的样子,立即扬起眉毛朗朗的笑了起来,说:“我是说我可以看清动植物的经络系统。而且,我闭上眼睛也能看见东西。仅此而已。”穆怀疑的瞄他,但立即相信了,因为他的眼神里全是真诚。

从那个匪夷所思的下午开始,穆生活中的一切都开始慢慢变化,象那早餐桌上随时间缓缓移动的阳光曲线,不间断的,不易察觉的,不可抗拒的…………

下一章才交代故事背景

(未完待续)

(二)

在这个故事里,沙加和穆生活的世界上,有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国家,沙加原来所在的国家叫做树国,穆所在的国家是白国。在每个国家的土地上生活的公民都神奇的具有不同的资质。这些资质都是从上古时候的先民们一带带遗传下来的。根据每个国家人民整体资质差异,这些国家无不人尽其才,相应的发展着国家产业,针对自己的优势,决定全国的经济、政治、文化等各方面的政策。

比如树国,顾名思义,就是以花草树木为主的国家:农民从事林业,种植业,艺术家专情于盆景、插花,商贾们货运木材,科学家研制开发草药等等,而其他产业则处于极次要的地位,完全靠与外国通商来协调。

不仅如此,整个民族崇尚植物精神。而且国家中不合群的少数异类也是不受欢迎的,甚至有被歧视的现象。

据说,树国之所以叫树国,是因为上古的先民一度在现在京都的地方种下两棵树,叫沙罗树,于是从那时起这里被称为沙罗双树国,后来时代变迁,被简化成了树国。即使如此,至今这个国家的人们都相信那两棵沙罗树仍旧在用沙罗双树之魂庇佑着他们的国家。

再来看穆的白国,不要看了名字就以为是出产白雪或棉花的。本来,这里很久以前是叫白羊国的,可是被侵略者简化为羊国。后来的国王觉得这样叫起来太没有气势,便又改做白国。顾它原来那个名思义,这个白国一牧业为主,尤其有特产——白羊。

前面已经说了,各国人都有不同的资质,这些资质被称为异能。

几乎每个人都有异能,不过异能的大小强弱不同,种类也会随每个人不一样。强的就象穆一样可以创造出新种类的植物,弱的也许只能勉强盯弯一只勺子。当然,强的只是非常少数罢了。另外就种类来说,也许有的人可以令鲜花加速开放,也许有的能让果树结出更多的水果。

同一国家的异能者相对集中的表现出一种方面的特长。而那些非主流的强异能者即使拥有超出旁人的能力也会受到不公平的待遇,起码是不受重视的,

不过这一点倒有个例外:穆。虽然他在圈养白羊为主流的白国,却因为整个国内仅他一人且牧业与发展草场息息相关而受到不一般的礼遇。

只不过这样的工作对他来说实在是大材小用极了,对这穆十分清楚,但他属于白国也喜欢白羊,从不抱怨。况且他很享受在自己的庄园里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就象任何地方都有争斗一样,他们也在彼此依赖的同时彼此冲突着,但他们的冲如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那就是——夺取强异能者。

这也就是所谓的人才竞争了,尽自己所能的把别国能力强大的异能者吸引到自己的地盘。这现象或许源于有的强异能者同时拥有两种甚至更多种的异能。这些人是最初夺取的目标,发展到后来,贪心的国家不再只关注他们,那些对别国有极大意义的人物也被列为目标——因为别国的落后,就是自己变相的进步!

政客们所用的方法无外乎是威逼利诱,十分有效,即使背叛者们要受到国内的严厉谴责和抨击。

后来,人才的吸引越来越难,于是吸引渐渐演变成了争夺。为了夺取一个有利于本国的科学家,暗客们无所不用其极:威逼利诱是小菜,绑架暗杀也时有发生,争夺进入白热化状态。

这也早已是个众人皆知的秘密。

而白国和树国正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无与能匹敌,于是致使两国关系紧张,冲突频繁。

沙加显然也是个了不得的强异能者,因此才会遭到白国的绑架啊。

************分隔线*************

早饭过后,穆说昨天晚上没睡,要休息一下,便打着呵欠回房间去了。

正在铺被子,听见背后有响动,悄悄往身后瞧了两眼。沙加跟着来了卧室,靠在门边似乎是无所事事得连目光都不知道往哪里搁。穆这才想起自己不仅没为客人安排房间,也没带他熟悉“城堡”地形。甚至刚刚早饭后的茶点都忘记端出来,可他累的实在不想动,于是站直身子对沙加说:“既然你也是树国的,应该喜欢植物,你要是愿意,可以去我的研究室,在一楼大门右边走廊上向里的第二间,没有任何标签的那间。”

说完,他看见沙加露出欣然的神情,他说:“谢谢!那你好好休息吧。”然后为穆关上房门,下楼去了。

头一沾到枕头,穆就睡着了,枕边那朵淡蓝色的小花,散发着柔柔的香气,他总能让穆一觉睡到天大亮!

等穆终于饿醒过来满屋子找沙加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在餐厅的桌面上找到一张自己丑陋的字条:“想要沙加的小命,就在八点之前去***。”

穆看过之后哑然失笑:这沙加与自己素昧平生,我要他的小命干嘛啊……不去!

在沙发上坐下,可始终心神不宁良心难安。他在屋里踱了三圈,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看在你长的端正的分上,我就去一趟。要是他们勒索我太多,我就逃走。”他看看表,723,还来得及。

他开上甲克虫奔赴指定地点。

在一片漆黑的树林里,他走近一团亮光处,看见沙加正被绑在一棵老树上,四处搜索的目光流露出精明聪颖干练的气质,几个诡异的黑衣人就在他身边游荡。

穆大声说:“我来了。”然后款款走出黑影。

那些人倒象是吓了一跳,同时蹦到沙加面前,挡住穆,大叫:“算你有胆敢来!!”

沙加在他们委琐的身后带着一脸轻蔑的鄙薄口气说:“哼!他当然会来!”声音清冽而冷漠,说得穆心里一阵热一阵惭愧。

穆厉声问:“你们要什么?”

谁知那些人中站出一个貌似弱不禁风的反问一句:“你怎么不问我们是谁,为什么绑了他!”这人声音绵软,又矫揉造作,听得穆心里一阵恶寒,想:这演的是那哪出啊……

他来时确实觉得奇怪:若是国家派的暗客们,照理是不会再通知他去救人的,那这一定是一般的绑架,不过不知道怎么会要素不相识的人来救的。等见到这些人的样子,啼笑皆非之余已经没了问的兴致。

现在竟然听见这些强盗的自白请求,穆笑了,摆摆手:“你说。”

那个人,又往前一步,开始慷慨激昂的陈辞:“我们在你家看到了他正在用你的研究室,又探听过你生性怪僻,最不喜与人交往,所以推测出你与这家伙,”他一指满脸不悦的沙加,“关系不一般,所以我们要勒索你!哈哈!……我们是在国内不受欢迎的艺术家,所有人都说我们审美观念极差,没有艺术天赋……所以我们想请你,啊不,命令你马上做出一朵最美丽的花给我们!!要不然,哼哼哼!”他走到树跟前装模做样把刀在沙加脖子上摆弄着。可沙加一脸冷峻的不屑表情,狠狠瞪了他一眼。穆听他说得乱七八糟,又看见沙加临危不惧的漠然态度,忍不住笑出来,见沙加也有瞪自己一梭子的趋势,忙说:“好吧,我给你们就行了!”

他想,原来是一群附庸风雅的亡命之徒!

他在一边的灌木从里仔细挑选一番,拣出一条尚有绿意但显然已败落多时的枝杈。

回到原地,他要所有人退出圈外,然后,缓缓闭上双眼,不一会,手上的枝条悠悠离开手心漂浮在身前的半空中,此时他依然直直的静立。

沙加目不转睛的看着穆的动作,期待的神情不言自明。

穆的双臂缓慢的从两侧抬起,手掌心微微朝向树枝,然后沙加渐渐闻到一股奇异的浓香,沁人心脾,弥散在整个树林。

忽然从穆的手心发出一股金色柔和的光芒,从那光芒里流泻出银河一样的星光,明亮的黄金般色泽的光带缠绕飘舞,柔和的流动,那种甜美温馨的视感令人不由自主联想到圣母玛利亚的神圣之美,而其间流淌的熠熠烁然的光点又仿佛带着宇宙之神的威严与无穷力量。

此时,即使是嵌满最纯净透明钻石的王冠与装上无比名贵珍宝的衣裙也不及它万分之一的闪亮。

当更多的碎金从手心涌出围绕着那株树枝旋转不休时,天地间刹那充满了流光溢彩的辉泽,点点的星火密集在宏伟星云一般的雾气中,这是黄金破裂后的颜色,光华照耀,华美胜过天上人间。

金的星屑在一片黄澄澄的光辉中闪烁不停,翻动着放射惊为天人的万丈金光,接着开始慢慢落向中心,聚集的星云把树枝包裹起来,渐渐形成了一朵花的轮廓。

然后光芒消退,周围的一切复又回到灰暗的一片,而穆轻轻持在手中的花还在轻轻散发着华光,映亮穆微红的脸。

这朵花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香味,挥洒在天地中,久久不散去。它美丽异常,却又不妖不娆,娇媚而不庸俗,清雅而不淡寡。

不管是这株花还是穆的一招一式都让沙加看呆了。

而绑匪见花已完成,一拥而上,如获至宝的捧走了花。

穆带着疲倦的微笑解开沙加身上的绳子,匆匆看了他一眼,就忽然失去意识栽倒在沙加怀里。

沙加抱起穆,凶狠的瞥了一眼那群欢天喜地的强盗,再看看怀里虚弱的穆,疼惜的吻上他的嘴,轻轻的说:“谢谢你!”

(未完待续)

(三)

当穆被轻微的震动弄醒来的时候,他极为窘迫的发现自己正依偎在一个结实温热的怀抱中。沙加正把他从车上抱下来。

穆一向不喜欢与人有皮肤的接触 ,况且是这样柔弱的象个女人一样被抱来抱去?

他开口说话,但嗓子嘶哑的利害,一下子发不出声来,便使劲清了一下嗓子。

沙加听见了,看一看穆的眼神,忙放了手,让穆自己站住。没等穆再次尝试开口,沙加抢着说:“真谢谢你!让你为我这么麻烦!”说完微微一躬身。

穆轻轻一笑,摆着手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示意进去再说,他嗓子干涸得要冒烟了。

后来有一天沙加问他为什么给那么没品味的绑匪做多花还要用尽全身力气,随便做一只糊弄一下就可以了啊?穆把头埋在花草堆里头都没抬的说:“免得他们出去破坏我的好名声。”沙加无语了。

再后来,沙加为了一件什么事情争论起来时,嘲讽的说穆“连做一只花都会晕倒,真是很没用”,穆也并不解释是因为那天两餐没吃外加睡眠不足才会那么狼狈,只回了一句:“那你做朵给我看看。”便堵住了沙加恶毒的嘴。

自从仔细听过沙加被劫持到白国的经过,穆胸中泛滥的同情心再次淹没了理智他决定让沙加留在庄园里 ,即使他明知这样是藏匿“逃犯”的行为。

为了加强庄园的防卫能力——一想到连几个冒冒失失的笨强盗和一个伤痕累累虚弱不堪的沙加都可以随意进入、穿越整座庄园、直捣他的住处,穆就一肚子火——庄园四处布置了监视器,一般人进不来了。于是穆庄园也成了名副其实的世外桃源。

对于两个有共同爱好的人来说,住在一起更显出无可比拟的优越性。经过穆的手创造出的植物,在沙加的手里再改良一通后,恐怕世上就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了——完美。

穆也亲眼见到沙加是如何运用手中的“气”调整紊乱的植物经络和茎叶微构造,在不改变植物外观的前提下使内部结构更趋合理化,令它的生命力更持久。

对沙加显露的本事,穆简直佩服的无话可说。但是有一点,穆始终很不齿,那就是沙加在整理或摆弄花草叶时总是微微的合着眼睛——他的异能使他可以这么做。可穆每次看到他闭着眼灵活的拨弄叶子时总有种一试管扔过去的冲动。他总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瞎子在摸摸索索的形象,并且觉得沙加在闭上的双眼后面正光明堂皇的注视着自己,一想到这就令他浑身不自在。

除了工作之外的休息日是快乐的。沙加也渐渐习惯的穆的作息方式:每九天才休息一天。

穆很早就发现他的植物们有着十天为一个周期的生长规律。这样他就把自己的生活也调整为和它们一样,方便安排实验进度。

在休息日,穆通常到庄园外去散心,有时也去展示他九天来的成果 ,那些精巧绝伦的植物,在临走的时候都会十分慷慨的送给居民们。也正因为这些小事,他在白国的名声才非同一般的好。

不过每到这一天沙加却不得不留在庄园里度过,所幸穆的庄园够大,神奇的地方也数不胜数,只要踏进小路边的草丛,或是视野尽头的那块树林,那么每走一步都会有奥妙的发现。

那一天,穆在城上停留了很久才回来,到房子跟前时已经是天黑了。他下了车,看见沙加那耀眼的身影一动不动的伫立在黑暗中,明亮的瞳仁反射着银色星光。

穆慢慢走过去,挨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仰望苍穹:

“在想什么?”

沙加轻呼一口气,象是叹息般的说:“我在庄园遇到了一棵树。他周围五十几米都没有任何其他植物,全是尖锐的石头,可它却又直又高,似乎孤独得快要死去了。那些锋利的石棱硌得我真难受。”

穆眨着眼睛,没有说话,星辉便在他的眼睛里翻涌起花火。沙加把玩着手中纤弱的枝条,无力的问:“孤独是不是将成为我们一生的主旋律?”

穆摇着头:“难道你现在孤独吗?”他接过沙加手中枯萎的树枝,是从那棵被沙加认为孤独的树上折下的。

穆在散发幽香的草地上坐下,双手捧起枯枝,燃起身体里的力量,刹时间,他手上温暖的星光照亮了他与沙加之间的距离,在光的中央是已不再干枯的枝条。渐渐的星光包裹着枝条旋转……

等星光散去,沙加看见了一株十分普通的植物,但他立即发现外表平实的它内部是另人惊异的构造——它里面存在者两套完整的循环系统,相互独立又互相依赖,就象两个不同的人生存在了一个身体中,可是他们运做得那么和谐,相互辅助,明明不该这么融合却又若天生就该这样纠缠。

穆抬手把它递给沙加,坚定的说:“它一点都不孤独。”

沙加释怀的笑了。

他也把植物捧在掌心,闭上了眼睛。突然一种强大的“气”从他掌间喷薄而出,围绕着手心的植物急速旋转,发出幽蓝色的光,在那不可抗拒的气息中渐渐出现了任何宏伟词汇都无法形容的——宇宙之映象。由小至大的生长,仿佛一个宇宙正在他的掌间孕育!

那种恢弘的气势是如此强烈的震撼了穆,象一股巨大的能量猛的撞击在他的胸中,几乎令他忍不住呻吟出来。

那团蓝色的雾突然变做耀目的金色,在一瞬间的光芒之后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在这次以前穆从来没有在黑暗中见到沙加的“气”,也不曾料到,晚上他的能力竟然是这么激动人心的壮丽。

与穆那温润和煦的璀璨星光比起来,刚才那一幕是别样高昂的壮美。

穆站起来看沙加手中更显生命力旺盛的新造物。

沙加说:“我调整了它的经络,现在即使扔在戈壁石头堆里,它也会比我们两个活得更健康。“

穆笑了:“那你现在还孤独么?”

沙加看着他闪光的瞳仁,回答:

“不。”

然后他们紧紧的拥抱,在水样的夜色中默默许下纠缠的诺言,用一朵花开的时间,他们悄悄的相爱了。

在这温柔的夜里,星空见证了一切爱情的发生!

(未完待续)

(四)

这本是很自然的事情,两个人在一起待得很久之后,就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发现对方很不错,并且同时爱上他。这应该叫做日久生情吧,这世界上大多数爱情都是这样发生的——唯一的例外是一见钟情。

所以说千万不要去相信世上存在什么月下老人的红线,也别把寻找、等待或遇到爱人的希望寄托与荒诞不经的姻缘上。当他有一天,发现自己正在爱上一个人,那是因为他与他在一起待了足够久的时间,久到产生了爱的可能,而并不是因为有一场前世未尽的缘分在等待他们而今生令这两人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对方。

遇见谁到是一种偶然,同样的,爱上谁也只是偶然罢了。

穆说。

……………………………………

穆并没有与沙加一见钟情,这是一件十分肯定的事。

从穆在回家路上捡到沙加的那一刻算起,到这会儿一共用去了935小时32分。

并不是很长,可是已经足够他们相爱。可以很大胆的说,他们什么也没有逾越,停留在对方的身体之外,只是在凉如秋水的夜色里长长的拥抱,伴随着哗哗波涛般传来的树叶声,微弱的喘息,如星的眸闪烁。

那样一个场景多么美妙!!

在那天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他们也同样没有做什么。这是他们相爱的方式。他们并不是刻意去追求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他们也拥抱,也亲吻,也会用自己温暖的目光笼罩专注于工作而毫无察觉的爱人,但对他们来说这就足够丰富,也许是因为两个人都孤单了太久,十分需要一个可以抚慰内心的陪伴者。只要两颗心可以互相依偎互相取暖,就满足了吧。

每个人都孤独。

从出生后,他们就被强迫着独自面对全然陌生的世界,要自己应对一切,却从来不可能有谁来接替,他们独自喜悦与悲伤,爱上谁,怨恨谁,欢笑着,流着泪,战斗着,悲伤着……谁能说他从来都不曾孤独过,谁又能真正摆脱这样恼人的苦闷呢?

穆和沙加都不能例外。

………………………………

直到在那件大事发生之前,穆一直都轻松的看到他们之间的爱情,以为沙加与他之间淡然的关系是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轻言结束的。所以他才永远也忘不了,是那件事让他彻底明白,原来自己已经如此眷恋上一个人,再也不能离开了。

那天晚上,穆有些头晕,很早就去睡了。到了半夜,他从一个噩梦中惊醒过来,心情烦躁,便到房间外走走。刚到廊尽头,忽然身后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他以为是沙加,可回头却没看到人,然后一道黑影在走廊那头的月光下飘过。

穆感觉自己头发都竖起来了,脊梁骨“腾”的窜出一股凉意。他当然不是怕鬼,而是在庄园已经戒备森严的状况下竟然还是有人可以溜进来!

穆深感盗贼的技艺高深。

忽然,那道黑影消失在沙加房门前,穆立即警觉起来,悄悄行至门口,刚探头,一道寒光划过眼前黑的一片夜色,那冰蓝晦涩的光泽如同幽冥的召唤重回大地,冰冻的气息瞬间弥漫在整栋别墅中,耳边仿佛响起惨绝人寰的厉鬼哀号,此起彼伏,催人断肠般凄厉,令这本凄清的仲秋之夜更加刺骨的寒冷。

眨眼间,黑影带着冰晶似的味道消融在窗口。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迅速,以至于穆根本来部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鬼影就隐没在窗外依旧繁茂的树丛中。

接着,穆觉得沙加有些不对劲,他还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他飞快的冲到沙加床边,扭开台灯。

这时穆,才惊骇的发现,沙加受伤了。

他的腹部被划出一条又长又深的刀口,但奇怪的是,伤口边缘好象被极度的低温冻结了一样,没有流血的迹象,而且沙加全身冰凉,

穆没经历过这样的状况,也看不出沙加是被什么伤的,只知道自己心里又急又疼,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突然沙加艰难的睁开了眼睛,望着穆,而除了这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穆把沙加扶起来,在他背后有节奏的拍打,上上下下的,直到他终于“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才又让他躺下。

沙加好不容易刚止住了咳嗽,就急切的说:“穆,那是白国的杀手,一定是查到了我在这里,所以来暗杀我,他们都是顶级的杀手,估计这一刀后,我也活不了,你待在这里很危险,他们…………咳咳……”沙加还没说完,又开始咳血。

穆迅速恢复冷静,并不理会沙加的话,专注的为他处理伤口。过了好一回,抬头来说:“我不会走。”然后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出去的时候,他看看沙加,顿了一下,说:“相信我!”

穆用最快的速度找齐了所有的药草。

穆那不为人知的为人治疗的才智显然远远超出了那些杀手的想象,这一夜,沙加安然无恙的度过了。

穆一点也不担心沙加死,因为他知道沙加在自己手里不可能死,他怕的是沙加一旦伤好些,就会为了不给自己带来麻烦而悄悄离开。

从沙加开始咳血的时候开始,穆就开始认识到自己对沙加的爱已经不只停留在派遣孤独的层面上。

沙加口中喷涌出的鲜血,穆的心里也打开一个触目惊心的裂口,流出同样滚烫的血液来。

穆不希望以任何方式离开,因为,早已不孤独的他们需要的只是彼此随时可得到的一个眼神。

在穆神妙的治疗术下,沙加伤好得很快,穆一直紧紧的看着他。不知是沙加掩藏的深还是什么,穆倒没看出沙加有要离开的意图。

不久,沙加可以下地行走了。

有一天,他说:“如果那个杀手发现我还没死每他会自来,我想我不能留在这里了。”

穆想了想:“对,你不能在这里待下去。”

沙加愣住。穆笑了一下接着说:“不如我们一起去树国吧!”

听到这句话,沙加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其实他很久以前,甚至在杀手来到之前就想这样建议,可是他知道穆对白国的眷恋,所以把它埋在心里,他不想勉强穆什么。不过现在,一切都解决了,万事具备,只欠痊愈。

于是,一个月后,他们一同“潜逃”回了树国。在他们名义上是逃亡的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顺利额好象最平凡的一次出国游,倒是他们自己由于心虚而造成的胆战心惊常常伴随着他们。逃亡快结束的时候,不同寻常的平静中终于被穆发现了不寻常。他无意中注意到在树国的马路上身边一个擦身而过的某个行人与他在白国曾见过的一个是同一个!

虽然他的着装变化了很多,可穆凭他准确的观察力可以断定他们是同一个人!

不过一路走来的穆,此时已经太疲倦了,没时间想那么多,他紧跟沙加慢慢加速的步伐,宁愿什么也不怀疑,而把这场生命中的大时间,当做一次玄妙魔幻的冒险,不去管身后那些探头探脑的妖魔鬼怪。

但是,一天深夜,穆听见了沙加在一通不知与谁的电话里说的一番话:“……不行……怎么能这么对待他,起码得尊重他的人身自由……是!而且我要和他住在一起……不要跟我说什么原计划……我知道我的任务早已完成了,但请…………早知如此我根本就不该把他用这种方式骗来这里……没错,而且为了他,我还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带走他……哼,这么说你同意了……我会看着办……三天后……………………”

第二天,穆没有问沙加“骗”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他相信答案一点也不会赏心悦目。沙加口中的“骗”、“任务”、“计划”……象一把把匕首插在心头。

………………………………

摇晃的长途列车上,穆扭头注视沙加,他疲倦的面容上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决然坚毅的目光,令穆脑袋里一阵阵的天旋地转。

他意识到自己跳进了一个精心制作的陷阱。

一切都不在自己的手中掌握。

沙加感到穆的注视,回头微笑着看着穆,用手轻轻握紧了穆的右手,松开的时候里面多了一样东西,是块温润的玉石,还带和沙加的热度,荧荧的折射碧蓝的天光。

穆握紧拳头,把它包在掌心。

穆仿佛看到一只行至一根笔直钢丝中部的蚂蚁,除了继续走下去,没有别的选择。

(未完待续)

关键词(Tag): 沙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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