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穆】英雄

絮絮的萝卜 发表于 2008-03-08 16:39:17

  (一)史昂之死

也许故事得从圣域的教皇,史昂的死说起。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教皇已经死了,因为高坐在教皇殿上的人还在,不时的来到他们住的村庄里寻访,而且那个人似乎比从前更加勤勉,更加和蔼可亲。

当然,并非只有穆得知这令他悲痛万分的消息,也许散布在各处的黄金圣斗士们都猜到这个内幕,不过,当真相还没有被揭露,一切都无从定论。

穆第二个知道这件事。毕竟他是史昂——那个“前”教皇——的学生, 他的本事无不传授自史昂。史昂小宇宙消失的瞬间他就懂得这结局。

那第一个知道的,就是现任教皇。没错,是他杀了他,在某个如地狱般黑暗的深夜。

后来,在各地训练的小黄金圣斗士们都回来了,即使没人通知过他们。

所有人站在大殿之下恭敬的参拜教皇,没有谁上去揭开三重冠,看看那被严严实实蒙住的脸是撒加的还是史昂的。

但穆相信也没有谁会继续认为那是史昂。

他们这样整齐严谨的排成三列、单膝跪下,那份虔诚、肃穆与惶恐怎么看都是为新教皇陛下的上任而致礼。

教皇疲惫的挥一挥衣袖,叫所有人退下。穆最后一个迈出宫殿,身后是“悉悉梭梭”教皇拖着曳地的长袍挪入内室的响声。

他不愿走,隐藏起小宇宙坐在殿前的石阶上。从前这里就是他应该待的地方,从早到晚,吃饭、睡觉、训练,都距离史昂不超过50。史昂更时常抱起他,说:“今天你进步很大,奖励你陪我去巡查博兹贾达村。”然后穆总要求史昂放下他,他担心自己高兴得在老师身上一折腾会弄皱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教皇外套。

渐渐的,天阴了,穆感到了寒气钻进脊背。没有了老师的小宇宙,整个圣域就开始变冷。

到目前为止,穆没有计划过要去复仇,并不是因为他年纪小。即使他已经有了杀死任何一个圣斗士的实力——假如他愿意。

他只是认为:凡事存在,则必有理由。

就象这密密麻麻飘落的细雨不是无端就落到自己眉心的,而是经历复杂的水蒸气凝结;就象山下庸庸碌碌的村民,是为了给圣域、给这个城市国家交纳贡赋的;就象身披金色铠甲的他们是为保护一位女神而战斗的;就象他相信自己的感觉都有它们的理由;就象老师被撒加杀死,也是为了某个自己还不能理解——或许更崇高的——目标。

况且在那之前不久,史昂曾向他透露过那些“讯息”。

穆从老师凝视自己的眼神里嗅到了死味,那种坟场里裹尸布常散发出的腐朽的死人气息。那一瞬,诺查丹玛斯预言在脑海中诡异的一闪。

彼时,他很想问:“老师为什么要用那种带着死亡般晦暗的目光看我?”可他是乖巧的学生,他只是低下了头,掩住脸上慢慢浮起的悲痛神色。他感受到不可抗拒的死神脚步在不断逼近。

不料,史昂却突然开口对他说:“穆,假如有一天,你独自面对艰难的抉择,记住你是个战士,你有你不可懈怠的责任,你可以流下滚热的英雄泪,但决不能止步美人关。”

穆懵懂的点着小脑袋,抬头看史昂的脸,它一瞬间变的如此苍老褶皱,失去光彩,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睛依旧清澈透明。穆忙低下头抹去已来不及忍耐的泪珠。

……………………

雨下得更大了,穆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一处悬崖边。这里是俯瞰整个圣域最好的地点。沿山势而下的石级,连接起十二座珍珠般镶嵌其间的宫殿。

立于离他们这么远的地方,穆仍然可以感到从那里面散发出的温暖小宇宙,让穆有种前往依偎的冲动。他使劲抿一抿冷得发乌的嘴唇,向山下走去。

没有小宇宙包围果然很冷呢,可从这一刻起,小小的他要独自承担生命难以承受之重。

途中经过的宫殿都空无一人,但穆知道不是这样,他感受到宫主人的小宇宙藏在内殿里,每个小圣斗士都把自己深深的埋在宫殿中,连同他们尚未成熟的心灵。也许是因为他们终究是要为了神而杀人的,于是干脆从现在起变得淡漠些,疏远些,以免将来目睹战友的死亡时太过伤心。

那我的老师呢?我该怎么才能不难过?”穆问自己,又象是在问昏黄的天空。

走到第六宫时,才终于见到了人。沙加盘腿坐在处女宫一个硕大的莲花座下。他面前围成一圈的还有艾欧里亚和加隆。

穆本想友好与他们打个招呼,可张张嘴,涌上来的却是令人窒息的哀伤,他深深吸一口气,默默的在他们的目光中走过。但沙加叫住他,站起来走到身后,说:“穆在这里休息一下,你全身湿透了。”

沙加的小手搭在穆被雨淋得冰冷的肩膀上,才发现他抖得这么厉害,关切的说:“你得换件衣服。”穆回过头,冷冷拂去肩上给他带来一片温暖的手,用大得异常的声音说:“不用!”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他转身,注视惊愕的沙加和目露疏离神情的另两人。

“我打算现在就离开圣域。再见,各位。”

他本来想说得温和一些,可是听起来语气仍然这么生硬,以至于沙加在后来回忆起来总觉得那时的穆是讨厌自己的。

而事实上,穆只是太悲伤!

终于走出处女宫,一阵冷雨打得他猛然冷静下来。

他有些忏悔,明明自己对老师的死都已经释然了,为什么刚刚却想对毫无过错的他们发火?

也许自己只是在嫉妒他们,不用为失去至亲的人而悲痛。

在雨中跑了一会儿,穆脑中忽然响起沙加的小宇宙空灵的话音:“穆,我知道你有多难过,但相信我,撒加有他的苦衷。而且,我会陪着你——在任何需要的时候。”

穆渐渐停下狂奔的脚步,他现在几乎要落泪了,因为这是几天来唯一一个敢于直言道破他心事的人,但那份温厚的关切在此时却象冰冷的手放进温水也会也会被烫伤一样,把他的心微微的灼痛了。

穆一时还不习惯除老师之外的人这么对自己。

他感激中匆匆回了一句“谢谢”便一头扎进白羊宫,收拾好东西,逃离圣域。

(二)初返圣域——穆的心语篇

离开圣域的夜里,雨下得撕心裂肺,我原先还以为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像老师了解我并且能让我感激的人,若不是沙加对我说,在任何需要的时候他会陪着我,我的心怎么会一直温热的跳动,即使是在比那夜寒冷百倍的帕米尔的高原上。

我一直不想去向沙加核实,他是否真的会在任何需要的时候出现,我也并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机会试试这个被坚定许下的诺言,每次遇到麻烦,只要想到这句诺言,便觉得背后多了个靠山,我倒宁愿让它一直停留在许诺的阶段,或是当做心中隐秘处一个保险。

日子过得出乎意料的轻松,我收养了一个孤儿,他和我一样有两粒分眉印。一半出于同情一半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我把他收为徒弟,教导他防身的招数和念力的运用。这孩子异常聪明,脑子转得很快,教的东西总是很快学会。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先生,您原来是做什么的呢?今天市集里的伊丝贡爷爷问起我啦!”我停下手里的工作——自从来到这儿就常常有等级低下的圣斗士万里跋涉前来请我为他们修理残破的圣衣——看着贵鬼认真的表情,心想:其实这孩子很早就想这么问我了吧?

我反问他:“那你觉得呢?”

贵鬼一愣,随即小心翼翼的回答:“先生虽然平时带着一副温文尔雅又善解人意的笑容,可是贵鬼却觉得先生做过十分危险的工作呢!可是,为什么呢…………啊!因为那些遍体鳞伤的人来找先生,不管他们伤得多严重,先生都不曾皱过一下眉头,但我知道先生不是冷酷无情的人,所以一定是以前看习惯了的缘故。”贵鬼肯定的撅着嘴。

他的话让我吃惊不小,我喜悦的想,这孩子真是机灵!

我放下圣衣残片,把贵鬼揽进怀里,敲打他的头说:“猜对了!”

他“嘻嘻”一笑,然后我告诉他有关圣域、雅典娜、圣斗士的事情。讲的很多很细,当我讲完,他带着一脸呆呆的表情懵懂的朝我点点头,表示接受。

他脸上极少出现一般孩子常会的痴呆神色,我见了不禁“哈哈”的笑起来。同时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上喉咙。他那懵懂的一点头,多象我那时的样子!

他见我止住笑声,忙又问我:“先生现在为什么不做‘圣斗士’了?”

沉浸在悲伤中,我勉强露出笑容,说:“我现在也还是圣斗士啊。”

他紧接着问:“那为什么你 这么久不回圣域?”

我停下,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纯真的提问。

“因为那里现在不需要我。所以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回去。”

贵鬼张大了嘴巴,不相信我的话,急得跳起来嚷道:“怎么会呢?先生这么厉害,那里怎么会不需要您呢!……啊,您不会是因为照顾我不放心啊?贵鬼能照顾自己啦……”

听着他在我面前蹦蹦跳跳说的话,我的心在叫嚣:不,这不是真的,难道我可以问心无愧的说圣域现在很太平吗?那里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真的能这样袖手旁观不顾一切吗?

脑海中浮现出老师那苍老的脸庞,他仿佛在恼怒的教训我:“假如有一天,你独自面对艰难的抉择,记住你是个战士,你有你不可懈怠的责任……”是,我有着不可懈怠的责任,因为我是个战士,战士不可以为一点失去至亲的痛苦就丢弃重任。

我站起身走到屋外,纵情燃烧金色 小宇宙,连同身侧刮过的大风沙,一起发出呼呼的啸声。这么久了,也许是该回去。

我温柔的对身边兴奋的贵鬼说:“好吧!你要尽快学会照顾好自己哟,因为我们不久就会离开这里。”

这是我在圣衣坟场上逗留的第十个年头。一个月后一天,我带着贵鬼和白羊座黄金圣衣回到了圣域。

我把贵鬼留在白羊宫,正正经经穿上圣衣,便向教皇厅走去。

教皇厅里,所有人都出乎我意料的聚集在一起。

我挺立在门口粗壮的石柱间向内扫视了一周,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象是怯懦,又象是欣喜。七八个黄金圣斗士自动分成两列,齐刷刷注视着我的方向,我注意到只有沙加闭着双目,把头微微侧向我这一边。正前方高耸的宝座之上,教皇正襟危坐,仍旧戴着厚厚的面具,散发威严压迫的气势。

我慢慢走进去,目不斜视,只死死盯着他捉摸不透的脸。单膝着地,低下头,背上已留得那么长的头发便滑到了身前,我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说:“穆欢迎你回来!”

他摈退众人。现在我才看出来,所有人都是他命令回来的。

叫回所有人,是为了给我一点压力吗?或者仅仅是想表示自己对于我归来的重视与欢迎?我想笑,我倒宁愿他尽可能的漠视我的行动,让我心灵无法得到自由的前提下,还保有身体的自由。

我直直的昂首立于殿中央,他笔挺的坐在宝座上。就这样,我们互相观望,僵硬的气氛让我想起了高原上决斗前对峙的公羚羊,剑拔弩张。渐渐的,我的注意力没那么集中了。

其他黄金圣斗士的小宇宙已经远离有一些开始安宁下来,缓和的燃烧着,我们每个人都象一团生生不息的火苗,忘乎所以的燃烧着自己的生命,还有世人所珍惜的青春。等火焰燃烧怠尽,战斗力接近尾声,我们的人生才算完整了。

不,这应该不算是我们的人生,叫它做“那属于神祗”的人生更准确。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值得扼腕叹息的,各人有各人的人生追求,圣斗士的追求就是忠心追随雅典娜,为保卫她而战。记得帕米尔的那个满脸笑纹的伊丝贡老人在听贵鬼说了我的事以后,虽然无法想象战斗究竟是如何的惨烈,可他仍然把我称为“英雄”。

英雄?就是那身负不可懈怠责任的战士吧?就是史昂老师一直敦促我成为的那种人吧……

正当我思绪已经飘到九霄云外时,撒加动了一下,我及时收回涣散的精神,再次默视他。他缓缓的从椅中站起来,走下台阶最终停在我的面前。我暗自做好准备,积蓄身体里沸腾的力量,随时预备防御他的攻击。

但这次我错了。

撒加抬手揭开面具。

那张已变得有些陌生的面孔,我轻易的找到了曾经熟悉的表情,那双和发色一样忧郁的眼睛,我被它们微微震动了。

“好久不见,撒加。”我竭力掩饰着语气中辛辣的嘲讽,可是听上去并不成功。我看见他苦笑了一下,但再次抬起头来时犹豫和歉疚都从脸上消失了。撒加高高的昂起头颅,用一种神圣不可侵越的口吻对我说:“我们,都衷心欢迎你的回归,白羊座黄金圣斗士。从这一刻起,你将同你亲密的同伴们一起,共同为保卫圣域而战斗。鉴于你离开的时间太长,我将慢慢向你阐明圣域现状及——你的工作。”说完,他重新戴上面具回到宝座上。我胸口一股浪潮在翻涌,当听见他说:“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明日再祥谈。”我立即疾步走出教皇厅。同时,有一丝飘忽的小宇宙从那里面传出来,但那不是撒加的。

(三)故人相见

撒加一直以为自己在面对穆时会不知所措,但也许自己象刚才那样不自然的方式与穆相处才是最自然的选择。这十年来,他待在这本属于史昂的大袍子下,孤独的心情有谁想象得到。

固然他从其他黄金圣斗士的目光中读出了原谅,甚而是放纵,他知道那种原谅与放纵是出于什么缘故,但他不确定穆的态度,唯一确定的只有小小的穆十年前用冷冽无爱无恨的表情转身离开教皇厅的情景。

虽然所有人都明白他杀害史昂的事实,但那也只是表面,其中的真相恐怕只有极个别人能够明嘹。

撒加放松下一直绷紧的全身肌肉,轻轻向后靠在高大的椅背上,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身后的帷幕一动,在无风的大殿里特别显眼。

撒加平静的说:“阿布罗迪,你出来吧。”

幕帘掀动,阿布罗迪“噔噔”的踏着缓慢有节奏的步伐走出来,站在宝座边,问:“为什么又叹气啊?”

“我很累!”忧郁的撒加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我知道。可穆现在回来了,为什么不把一切都交给他?”阿布罗迪语气中带些责问。

“我不能,因为穆不够狠心,他会让我和史昂的所有努力前功尽弃。撒加疲惫到嘶哑的嗓音痛苦极了,他从来不对阿布罗迪隐瞒感情,可能他就是那极个别明嘹真相的人。

因为心痛,阿布罗迪战抖着说:“难道你想承担下这个弑君的罪名,让所有人都误解你,被人当作恶魔与刽子手也甘心?”他几乎要哽咽了,“你本来可以做个英雄!”

听到英雄这个词,撒加微微一笑,把靠在椅背的头转向阿布罗迪,伸手扯住他垂落的白色披风,等他低头看自己时说:

“阿布,我一直都是个英雄。”

阿布罗迪愣了一下,随即欣慰的露出绝美笑容。他知道一切,虽然那个真相也不是撒加亲口说的。他知道,史昂不是撒加杀的,撒加不过是按照教皇的遗训这么做给大家看。史昂说这一切都是为了锻炼那个流落人间的女神。

史昂自杀那夜,躲在角落的阿布罗迪和撒加一样惊恐。但后来他慢慢想明白,接受了这么做的原因,理解史昂,理解撒加。为此,他紧紧跟随撒加,安静的陪伴他在圣域做教皇的十年,并且一天比一天更热爱他,也一天比一天更为他的牺牲而心痛。

阿布罗迪所能做的就是同撒加一起全心投入,在他疲倦落寞时安抚他给他力量。

在阿布罗迪心里,撒加是掩藏在幽暗里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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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一边回想着刚才那丝小宇宙的来历,一边平息浮躁的心情,陆续穿过各殿。他温和的与他们招呼。到第六宫时,他无端高兴起来,迈着大步走了进去。沙加正在收拾桌上的书籍,听见穆的脚步声,沙加转过身微微行了礼,说:“先生,欢迎你回来。”他仍旧紧闭着眼睛。

穆心里忽的往下一沉。“谢谢。”

他拔腿想走,可还是回头问:“沙加,你的眼睛怎么了?”

沙加头一偏,走过来:“这是为了修炼小宇宙,所以我放弃了视觉。”

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起沙加可能看不见,便说:“原来如此!”

这时他又决定再留下。

然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他们各自思绪万千,竟然谁也没有察觉这沉默已经久的异乎寻常。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穆开口对沙加说:“那天,谢谢你。”沙加淡淡一笑:“没什么。这十年了你过得怎么样?帕米尔的生活不错吧?”

沙加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些,他想问问穆为什么接受了自己的承诺却一直不来索取,难道穆就没有遇到需要他的时候,还是说穆根本没把自己当初谨慎的承诺当一回事。

他此时多想睁开眼睛看看穆的样子,因为眼前只有一片漆黑中穆的小宇宙形成的暗金色轮廓,他只知道穆已经不是那个小小的孩子,而是一个高大威风和自己一样强大的斗士。他的小宇宙宏大宽厚,仿佛真的蕴涵了帕米尔的气质。

穆放下茶杯,指尖在杯壁一碰,发出“叮”的一声。沙加忽然想伸手去握住那双手。

穆又停了一会才说:“过的还好,只是有些寂寞,所以收养了一个孩子,在闲时教他些招式。”随后,谈话的气氛轻松起来,不时还有欢快的笑声传来。

第二天佛晓时分,穆就醒来了,他来到宫殿的柱廊下,高耸的希腊多立克柱式支撑起整座恢弘白羊宫,从远方看,这些希腊式宫殿是很美丽,一旦置身这些石柱中却体会到庞大到令人恐慌的不安。

从柱间望出去,是鳞次栉比简陋的平民石屋。白羊宫虽说是山脚下的第一宫,但它距离真正的山脚还相当遥远,以至于在白羊宫门口依然可以俯视整个雅典城。离穆视线最近的圣斗士训练场,如同一块暗绿色的地毯在眼前 伸展开来。

这是雅典城的中心!

据说,每个希腊人都以雅典来衡量世界上的一切地方。

生活在雅典就是生活在宇宙的中心!!

只要深深的呼吸一下夜晚的纯净空气,看一眼晨空的蔚蓝颜色,就能知道这世界是多么美丽,就能知道世界创造之迷。

穆抬头深呼吸,空气已经带着一些暖意,因为2月的冬季已近尾声。那紫黑色的天空幽深沉静,也生意盎然,满天的星斗亮得似乎快爆裂开来。

穆听到身后的脚步,原来是贵鬼醒了。贵鬼揉着眼睛含糊的问:“先生,这么早就起来了?”穆宠溺的抚摩小脑袋说:“从今天起,我会很忙。你要自己照顾自己哟!”贵鬼乖巧的点头,望向外面,似乎也为这宏伟城市上空的景色入迷。穆想一想,又说:“你一个人不可以闯祸,不能利用念力做坏事。这里会念力的不只你一个,还有,要学会保护自己。”穆清楚根本不会有人欺负贵鬼,他只是想告诉他:“我不希望你卷入任何危机。”贵鬼又点头。

突然,他拉着穆的衣袖,指着山上的宫殿问:“先生,我可以去那些地方吗?”穆看着处女宫的方向说:“去吧。”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穆已经站在教皇厅里,清晨的薄雾在他发端凝结成水珠,使他仿佛披上了一件细密珠玉的斗篷。撒加从宽大的红木桌前抬起头,苍白的面容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昭示着他一夜未眠。穆惊讶的问:“昨天的工作特别多吗?”

撒加摆摆手,一边灌下一杯水:“不是‘特别’多,只是和平时一样而已。”

撒加喊起身摇晃了一下,走到书架旁,取下一大摞写满字的文件纸,说:“你的工作是这些。每天处理完来向我汇报。”

穆瞟了一眼厚厚的一堆:这么多!

撒加继续又拿下一摞:“下午的工作是与我去巡查。这工作,你应该比较熟悉。”

撒加虽然说得公事公办,可还是让穆心下想起以前同史昂一同巡查的情景,不禁一阵悲凉。

太阳升起的时候,撒加穿戴好一层又一层的袍子,戴上面罩,抖擞精神,步出内室。穆和其他人早已安静等待他的到来。当撒加坐进宝座的时候,太阳倾斜着从他们身后照进来,拖出十多道纤长的身影。 

穆抬头仰望那一成不变的面具,不知怎么想起那些身着红袍代表最圣洁最崇高地位的红衣主教们,还有那个永远不容丝毫亵渎的罗马教皇。

这一刻,穆恍然意识到,撒加也是这样一位高尚、值得景仰的教皇,呕心泣血为他的臣民们耕耘,他和史昂一样,配得上“教皇”这个高贵的称号。

也许正是他的执着与忍耐还有异乎常人的责任感,让在场的所有人心悦诚服,为他效劳。

“他是位好教皇。”穆在心里这样肯定道。

(四)被唤醒的雅典

连续一个多月的工作让早已习惯帕米尔悠闲生活的穆累得要发狂了。终于在一个明媚早春的一天,撒加对他们说可以放假啦~

穆高兴的一直从教皇厅叹息到回白羊宫。

他发现贵鬼怎么也找不着了。这时穆才意识到,好象有很久没有和贵鬼说过话。回去时太晚,他睡得正香,早上走时又不忍心叫醒他。只是偶尔中午看见他从外面兴奋的回来才能说上几句话。

穆燃着小宇宙翻遍能找的地方却都不见他,只好放弃。

然后,他泡上一杯茶,坐在初升起薄薄的阳光里,圣域的味道便溶进茶水。

他觉得自己也正渐渐溶进十二宫中。

十年过去了,那些记忆里的小家伙们都长大成人,一个个透露出英武的男子汉气魄,连阿布罗迪那个曾常被误认做女孩的人,现在穿上黄金圣衣后也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所有人都拥有了一张长大成熟的面容和同样洗练的灵魂。

沙加也是一样,原先那张浑圆的娃娃脸一转眼就长得修长而英俊,稚嫩的童声现在锋利而带些冷峻,如同刀锋割不时割着穆的心脏。

同时,也许他们也抛弃了那份坚持的冷漠与固执,这令穆有些喜欢这儿的生活了。

穆闭上眼,尽情享受宁静的清晨。

忽然耳边传来贵鬼的呼喊:“先生————”他睁眼一瞧,贵鬼正一蹦一跳往这边来呢,后面不远处跟着沙加,穿着清爽的便装。

好一副休闲模样!

贵鬼喊道:“先生!沙加哥哥说让我们一起去雅典城逛逛好吗?”

穆看看沙加,见他微微一笑,想了一下,便也那样松散的一笑,仿佛身上背负的什么东西就那样被卸在肩后了。

……………………………………

瞬移到城外小巷里,再慢慢走出来便不会被发现了。

他们走在因为时间太早而没有什么人的雅典城大街上。

贵鬼在前面蹦蹦跳跳,越来越远,穆担心他走散后惹麻烦,便叫回他,耐心的训导一番,才肯放他自己去玩。贵鬼抬头望着沙加和穆,调皮的说:“先生,我走丢了没关系,沙加哥哥可不能丢。”

说完认真的牵起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让它们牢牢的握住,然后朝他们“嘻嘻”扮个鬼脸,跑开了。穆无可奈何的一笑,要放开沙加温热的手掌,谁知沙加紧紧一捏,淡淡的说:“就这样吧,等会儿人多了容易走散,你会迷路的。”

但穆沉默之后仍然坚持的放开,故做轻松的回答:“不会的,我一定仔细跟着你。”

沙加愣住,轻轻一笑说:“好吧。”

人渐渐多起来了。宽敞的街道两旁种着棕榈树,开着一簇簇黄色还有白色花朵的合金欢,胡椒树,还有苦柑树。在昨晚的一场春雨后,这些花木茁壮成长,生生不息。

清道夫在擦洗人行道,一桶接一桶的泼水,用手工制作的高粱扫帚把垃圾扫进街沟。扫帚柄上的高粱穗很短,他不得不扫两次。

今天是集市的日子,人们从各个方向朝这里聚拢来。

沙加看到一个卖药茶的小贩,他那又高又大的铜茶炊灌满了热腾腾的草药饮料。茶炊装在手推车上,小车咕噜噜的在街道上滚动。

沙加掏出两枚硬币。于是小贩从茶炊的十数只钩子上取下两个杯子,用勺盛满。沙加递给穆一杯,自己拿一杯。

在喝下它之前,那股野生草药的香味已直冲入他们鼻孔。

不一会儿,街道两边响起了小贩们的叫卖声,象最亲切的闹钟铃声唤醒沉睡中的雅典。

他们的叫卖声各个不同,那些希腊、土耳其、意大利的主妇们一听见叫卖声便知道是哪个小贩来了。

养山羊的来了,他回叫:“加拉——加拉——!”主妇们便提着桶走出屋子,斤斤计较的挑出一头羊来挤奶。

卖乳酪的人来了,便高喊着:“尤尔特——尤尔特——”主妇们再买下一些撒上写糖粉的乳酪。

一个土耳其商人赶着一群两百多只的火鸡,不停的用一根长杆赶它们向前快走,拆开争斗的火鸡,与主妇们长时间的讨价还价,尖着嗓子吆喝:“雄火鸡!小火鸡,小雌火鸡!”

还有一帮弯腰屈背的女人,苍老的嗓子叫卖着野生蔬菜;他们后面跟着卖大蒜的,肩上挂着长串的大蒜头;一队瘦驴的两侧挂着巨大的驮篮,驮篮里是刚摘下的水果和蔬菜。

走过卖食物的小贩,后面是卖线、线轴、捕鼠器的手工艺人,带着浓重鼻音响亮的叫卖;有修理木椅的,用砂轮磨刀的,配新鞋底的。

后来他们还路过了雅典大学和国家图书馆——那些和十二宫一样古老的建筑形式。

他们就这样在雅典城里四处逛。

穆几乎忘记了雅典城里——就在圣域的山脚下,有这么一块平凡的地方。没有面临来自其他神界敌人的危机;没有燃烧小宇宙的沸腾热血;没有即将为谁牺牲或为谁成为英雄的悲壮,只是这么一个世俗的世界,仰赖着至高无上的教皇,庇佑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

而这里富有特征的雅典的喧闹声,竟是这么遥远的记忆。

在帕米尔的十年和在圣域的这一个月里,穆一直没有这样接近过平凡人的生活。

他们本来就是不平凡的!

现在,他被感染了!他扭头看看沙加,依然紧闭着双眼,但脸上也流露出兴奋的表情。

穆心潮澎湃,走近他,捏住了他宽阔的手。一片熟悉的温暖便立即传递过来。他仍旧记得离开那天沙加搭在自己肩上的温度,就和现在一样,渗透着进入心灵。

逛到了中午,他们还意犹未尽。就在一个白昼小贩头上顶着的箩筐里买到几个热乎乎的面包卷,又遇见一个卖清淡黄油的牧羊人——他紧紧裹着绑腿,颜色鲜亮的衬衫长及膝盖,头上包着五颜六色的手帕——从他的瓦罐里买到了黄油,涂在热面包上便融化了。

沙加、穆还有贵鬼狼吞虎咽的把面包卷吃了下去。

过了正午,集市开始散去,那些半夜里就从农场出发,日出才能赶到的小贩们太阳一西斜就要往回走了。

沙加说:“我们回去吧。”

穆留恋的回头望了望疏郎起来的街道。

此时太阳移到了圣域一侧,班驳的石头建筑在城内远看依然熠熠生辉,阳光那一道神秘的光如纯净的白色粉末,从天国筛下,是阿波罗在用神圣的炼金药喷洒天空,给圣域带来荣光。

圣域的太阳并不使外在的皮肤灼热,它进入所有洞孔在人体内燃烧,就好象是又一颗跳动的心,促进丰富的具有生命力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动。

穆与沙加手掌相接触的地方异常灼热,可穆忽然不想放开。

回到白羊宫门口,沙加递给穆两块蜂蜜,是他在雅典城内买的。穆知道这是世界上最可口的花蜜,

卖蜂蜜的小贩常举着一根树枝,上面有一个大三角形蜂窝状东西,那就是城西山坡上野生百里香蜂产的蜜。穆今天在集市上看见过。

他随手给了一块给贵鬼,贵鬼欢喜的跑开了。

沙加凝视穆的眼睛,那里面闪烁出穆身后正在沉没的夕阳。

穆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才忽然发现沙加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湖蓝的一片,澄澈透明,无拘无束,无牵无挂,无忧无喜,只有穆的影子,如此惊为天人。穆此刻脑袋里只能为他平日不能常常睁开它们而感到惋惜。

穆张开嘴,但已忘记要说什么。

手紧张的摆弄着蜂蜜的蜡质外壳,它滑溜溜的无法盈握。

忽然,沙加轻轻向前迈了一小步,仿佛要亲吻他。穆睁大眼睛,下意识猛的后退几米。

同时,“嗑啦”一声,蜂蜜块碎裂的声音——是沙加手中的那块。

沙加低头呆呆看了看粘乎乎的手,有些沮丧的扔掉流淌蜂蜜的蜡质外壳,埋头沉闷的说:“对不起!”然后匆匆穿过白羊宫,消失在盘桓的石阶上。

而穆,在原地愣住了。

(五)拯救

穆始终牢牢记着史昂在那最后的日子里对他说的一席话:“假如有一天,你独自面对艰难的抉择,记住你是个战士,你有你不可懈怠的责任,你可以流下滚热的英雄泪,但决不能止步美人关。”

从前穆理解了前半句,于是他竭力履行自己的职责,把保卫圣域的责任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然而现在他开始明白后半句。

美人关!美人关包括一切物质的诱惑,精神的诱惑,包括美丽的爱情,包括温暖的亲情,包括怜悯,包括珍惜,包括热爱,包括留恋。

它还包括——沙加。

美好的情感令人产生珍爱生命的渴望。

而珍爱生命对一个随时要为神祗而战斗到死的圣斗士来说是个多么可望不可及的目标。

穆在沙加蔚蓝的目光里看到了他的情感,如同宗教虔诚的祭奠仪式一般的纯洁清朗的爱恋,也看清了自己的那颗忐忑轰然响动的心跳。然而穆已经预见到这段情感荒芜的未来。也许在它尚未丰满之前停止,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与此同时,沙加盘坐在静默的佛像下面,也是思绪万千。

佛说:“诸行无常!”

作为战士的他们现在任由热烈情感肆意生长,也许终有一天就会面临分离的苦痛,爱得越深,痛也越狠,因为谁能预料即将到来的战斗是什么样?

与其等到爱情无法自拔时痛苦离别,不如现在趁它初长成时扼杀于摇篮中,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第二天,撒加同时接到了两份类似假条的东西——穆和沙加都离开了圣域。

一个说回帕米尔处理圣衣坟场的问题,一个要去冈底斯河潜心修炼。

他们都是如此理智的人,知道什么该拥有,什么该舍弃,甚至连舍弃的最果断方法都了然于心,那就是——隔离。

只要不见面,时间就会冲淡感情。

世界上一切爱情都是如此!

然而,感情无关理智,也不能用理智的思维去判断。所以,他们都错了。

阿布罗迪看着撒加为假条伤脑筋的为难样子,安慰说:“没关系,让他们去静一静吧。他们俩的工作都分给我,我还应付得来。”

撒加忧心忡忡摇着头:“……我们一起分担。“

幸运的是,沙加得知穆的离开之后,立即返回圣域,不然撒加和阿布不知会忙成什么样子。

在那之后不久,周围的一切都似乎在发生恶性的变化。圣域周边的安定气氛在慢慢流失,城内悲惨的事件接二连三的报告上来。到处都有邪恶又力量强大的黑暗的敌人,不仅在雅典城内,在各个地方都有踪迹。所有的事情都显示出世界变得危险了,有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酝酿中,它即将降临到人间。

在这样的混乱中,圣域竭力保持着惊人的冷静态度,撒加能做的只有不断派出强大的黄金圣斗士。他隐隐预感到上天安排的战争,而他命中注定的悲剧正在上演。

出现的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以应付。

那一次,沙加与艾欧里亚奔赴现场。他们小心翼翼的搜索着一片被怀疑的危险地带。他们身处其中,都清晰的感到了一种不安的寂静与恐怖的平和。

突然一道黑影从破败的木屋另一边窜逃而去,艾欧里亚低吟一声:“我去追。”便化做金光消失在视野里。沙加警惕起来。

果然,不一会儿,四周幽灵般浮出十几名神形各异的家伙,个个都燃烧着惊人强烈的小宇宙。而此时沙加知道艾欧里亚一定被另外的人牵制住了,他不得不独当一面。

这场战斗之惨烈是沙加所没想到的。显然敌人对他了如指掌。

最后,他睁开了双眼,但一切都难以力挽狂澜。如此汹涌激烈的小宇宙碰撞似乎在引里更多不同的敌人!他们的目标都是圣域。

沙加眼前络绎不绝的出现新的敌人。以他平时的实力,每个人都不堪一击,但现在的他太疲惫了。

失去意识前,沙加对自己说:“太好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对沙加来说,或许死已成为终将到来的一个节日。在节日的这一天,他可以放下身为最接近神之人的架子,步下凡尘和所有人一样平静的接受死亡。也是在这一天,他才终于完成了他做为圣斗士的责任,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英雄,放下重担后,他该是多么轻松。同样是在今天,他总算能够坦荡荡的告诉自己:

“我真的还爱着穆哪!”

因为此刻,最终的死亡已经驾临,无所谓痛不痛苦,抉不抉择,他只是在想:“我好思念你,穆!”

终于,沙加倒在自己的一片血泊中。所以当穆及时赶到,看到的竟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沙加那样狼狈不堪的场景。他被一群猥琐的家伙低头藐视,被放肆的嘲讽仿佛他们刚到手的胜利多么光荣似的。

穆不禁怒火中烧。之前他正在高原的石塔边教导贵鬼,却突然感到沙加的小宇宙一阵一阵猛烈的不详波动,他坐立难安,在那股本应是无比宏大的小宇宙渐渐消灭的时候,穆毫不犹豫奔向这里。

然后,穆也被环在中央,周围的敌人还在增加,他站在那里,再次清晰的听到胸腔中轰然响动的心跳,大得掩盖了一切声响——好象每次遇到类似的危机,都会如此。

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杀掉成群的黑暗使者,但等他又一次听见荒野上萧萧的虫鸣时,自己已全身沾满了不知属于谁的血液,而且从小木屋的玻璃上他看到自己依然保持着那么温和的神情——带着肮脏的血迹。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这么冷酷。

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沙加拖进小木屋避风。

对面窗玻璃上映出身后正缓慢下沉的血红的夕阳,因为墨绿色玻璃的缘故,它象血一样艳丽。

不,也许它并没鲜血那么红。

穆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放在眼前与太阳并排的半空中,眯着眼,默默的对比起来。

是的,血液的颜色要比最红的夕阳还要深沉,还要充满腥味,更何况,沾在手上的是自己最爱的人的呢,那就更加刺眼与恐怖。

他虚弱的低下头,悲伤的看着仰卧在他腿边仍然失去意识的沙加,怜悯的用另一只比较干净的手仔细揩去他脸上蔓延的血污。

擦净鲜血,沙加的脸色愈加显得苍白。穆已经察觉到他的皮肤在变冷,除了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和心跳,穆不知道自己还能依靠什么来断定沙加依然活着。

他已经这样昏睡了很久,自从这次再见到他起,他就一直这样昏睡着。

穆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燃起小宇宙,在失去夕阳的房里立刻充满了柔和温暖的光。

他相信燃烧小宇宙发出信号会引来可能就在不远处逡巡的敌人,并且极消耗体力,特别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但是他仍然希望艾欧里亚或是任何圣域的同伴能比敌人快一步到来,不然,他,还有沙加,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也渐渐要失去意识了,并且能感到周围有阴冷的小宇宙正在从远方飞奔而来,但沙加流血的伤口在慢慢愈合。

他闭上眼睛的前一刻,门被“嘭”的一声踢开,穆看到一片金碧辉煌的小宇宙走进来。

他笑了,动动嘴唇,随即终于支撑不了昏死过去。

他想说:“艾欧里亚,你来得可真慢哪…”

(六)再返圣域——沙加的心语篇

“我竟然还活着!”这是我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我的记忆在数不尽的黑暗圣斗士包围中戛然而止。

我以为我会死。可我不仅没有死,而且现在正躺在我的处女宫中,平和,安静,整洁,还有希腊独有的带着海水味道的阳光。

难道那只是我的梦?

啧,怎么可能!我是最接近神的人,神从不让我做梦。一次也没有过。

我活动活动四肢,发现除了有些未痊愈的伤口,我既没缺胳膊也没少腿。阳光正通过石头间的缝隙窥探我的目光。我从容的睁开眼睛,太阳有些耀眼。

我坐起来查看身上的伤势——没什么大不了的内伤,都是外伤,不过貌似流了不少血,我一阵头晕,只得躺下来。头晕产生的恶心感受还没褪去,我听见清脆的脚步声,是艾欧里亚来了。他走到我床边,紧紧簇着眉毛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才发现我已经醒来。

他欣喜的喊到:“沙加!你终于醒了。”他一瞬间转变的表情象小孩般真实,我不禁咧开嘴笑起来,同时听见嘴唇表皮因干燥而撕裂的声音,接着有血珠从裂口冒出来,凉凉的用新鲜血液滋润缺水的皮肤。

“是,我刚醒。”

我起先猜想是艾欧里亚及时赶到帮我打倒敌人,况且他自己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但我很快就意识到不是那样。他身上没伤,假如是他与那群人战斗,也一定会比我伤得更重因为他的招式虽然威力无穷但注定了他适合单打独斗。而且当时被声东击西引到别处的他也没工夫回圣域来搬救兵。那么,能够及时赶到救我的人只有穆。

艾欧里亚那欣喜的表情是真的因为看到我对他平安的眨巴眼睛,但那之前紧锁的眉头也许只是不知该怎么向我隐瞒事实——他不善于说谎。

穆这样来去无踪,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就象我当初逃离圣域、回到冈底斯河畔一样,为了竭力减少见到他的机会,我甚至远远的躲避到了印度!

我理智的认识到,我与他之间的爱情将成为最终痛苦的根源,我越见到他,就越喜爱他,就越想与他一起,越留恋那样的情感,越有可能丢弃肩上的重任。无论是情感痛苦的折磨还是抛弃责任都是我无法原谅自己的,而穆在我看到他之前就仓皇离开,是害怕什么吗?

是害怕着和我心里一样的东西吗?也许他每一秒都正在更加深对我的某种依恋,也许他在怕我随时醒来发现一片无意中流露的深切关怀。

他一定和我一样,在离开这么遥远的距离后,反而发现我们更加喜爱对方,思念着对方。

那时我其实庆幸终于可以完结生命了。我的生命中有太多压抑太多苛求,太多值得痛苦的念头,早早的去黄泉比良阪不啻是种快意的选择。免得在拥有生命时间的时候,该做的没有做,该爱的不敢爱。除了责任,什么都不能在乎!!

现在,既然我还“英勇”的活着,还是那个最接近神的人,我就不能有丝毫懈怠,即使我思念着喜爱着并痛苦着。

我好怀念市集归来后,白羊宫门前的一刹那,我从穆的眼里捕捉到一大片和我一样的温柔频率,那使我至今相信,我从来不曾“单恋”。但我还不够理智,如果不是他及时叫醒我。

我多希望一切能够从那一刻起慢慢的淡去吧。

然而,每当我独坐沙罗双树园,冥思苦想,却始终悟不透情关。

那一天,佛陀用他一向语重心长的语调对我说:“沙加啊!你可知那花落之时,你即将死去。”我愣住了。

花落之时,指的是沙罗双树的花吗?

我再次睁开双眼——最近的我常常张开他们,尽情的观赏这个世界,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沙罗双树长得已如此高大,葱郁的一大丛树叶像优美的郁金香团团包住形成树冠。

离开花的日子不远了呢。

忽然之间,我意识到,真正的战争才要开始。我有许多比悟透情关更复杂、更重要的事去做。

穆,我们没有时间再盘桓了。

…………………………

迎向凛冽的寒风,我越过整个荒芜的帕米尔,再横穿圣衣坟场,穆的石塔终于矗立在面前。高耸的塔顶上,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既逝,下一秒,贵鬼扑进我怀里。开心的叫着。

穆听到了声音,于是走出塔——不,他只是“不得不”走出来迎接。我早在几公里外时他就应该知道了。

大风一阵一阵掠过及膝的蒿草,我想象着他的头发像浓烟一样在风中张牙舞爪的飞扬,还有他凌厉敏感的目光直直射向我。

他挥挥手,贵鬼便乖巧的带领一大群羊翻过山丘去。我不等他提出疑问,就开口道:“穆,跟我回去,那里需要你!”他轻轻摇头,出乎我意料的冷静。

“为什么?”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答案,“你在怕什么?”

“不,我什么也不畏惧,可是一旦回去就很难说了。我不会回去了。”

低沉的嗓音里有他故意装饰的冷漠。

“你撒谎。你分明现在就在害怕,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你的灵魂的颤抖。”穆抬头瞄了我一眼,想说话却被我抢先说:“你害怕我,害怕面对我。”

他似乎被震住了,静静立着。

“你在担心在我面随时可能被涌出的情感吞噬了理智。你同我一样,无法原谅放纵自己为爱情不顾一切。”

说完,我清楚的看到穆在挣扎,我简直不忍心再推他一把。

“让一切结束吧,如果我们都选择做圣斗士。”他忽然说。

我的心刹那间空落落的摆荡在胸腔里。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到来,我仍无法避免的遭遇悲伤。

和上次一样,我轻轻踏出一步,伸直手臂扣住他的肩膀,让他感受到我的坚持,然后慢慢的把吻落在他唇边。

当我吻着他,我觉得仿佛在膜拜着一尊圣洁的雕像,循规蹈矩。一丝不苟又一尘不染。

他没有退缩。

我们都只想用一吻结束所有纠葛,让它凝结以往深埋心底的情感,再在唇与唇分开的刹那,灰飞湮灭。

过往全在这一刻写下悲壮完结篇。

(七) 英雄·抉择

穆跟沙加从帕米尔回来有好几个月了。工作同从前一样繁琐得做不完。

难得的假日里,他们再没有去那座喧嚣的集市。

雅典的天空下,阳光中,一盏清茶,数十只古朴的瓷杯,茶叶打着转儿围绕着旋涡中心悠然自得的漂浮。

先生,那本关于佛道的书你抽空看过了吗?”

“是,看过,是十分精辟的禅道呢!”

先生也开始悟道了吗?”另某人A问。

“是啊,最近常常为生死之间的事百思不解,多亏沙加的书,我明白多了。”

先生客气了!”沙加说。

……

……

也许在其他人眼里,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向是这样必恭必敬到了疏远的程度,仿佛沙加和穆之间的关系比黄金圣斗士里其他任何两人之间都要淡。然而,那徘徊在他们中间若有若无的气息和转瞬即逝不易察觉的流转眼波,透露着他们比旁人更加接近的事实。

不过,这接近,也仅止于“接近”而已!

那是穆的命运之轮开始转动后的第十三个年头。

那一年,似乎在圣域的所有黄金圣斗士们都在冥冥中感到了那即将到来的某场生死离别,互相之间变得那么依恋。聚在一起的时光像传说中的天伦之乐,他们其实是多么不舍!

这一切都是预先安排好的啊!

爱恨情仇,喜怒哀乐,终将消失在某次小宇宙的爆发中,所有情感都如同轻烟一样飘散去风中,只隐约留下思念的味道。

于是那一天阿布罗迪拉着撒加的手说:“我爱你,撒加!”

“可是,我是教皇,你知道我们……”

“我爱的也是教皇。”

撒加反捏住阿布罗迪的手:“你真的愿意加入这场悲剧?”

“它不会是悲剧,我要让他变成正剧!”

“可是凭你是做不到的,我们力量如此渺小。”

“那,我只好任由它灭亡。”

撒加悲痛的看着眼前正破釜沉舟、已经无法再悉心安慰自己的阿布罗迪,从那双动人的眼睛里,凶光像利剑一样射出来。

假如在山下的青铜们成功的进入教皇厅,那时阿布罗迪与撒加一定都不会活下来。

虽然他们两个都是无可否认的英雄,

同时所有人知道:阿布罗迪,死于爱情。

…………

上帝总以某种神秘莫测的方式创造奇迹。一心想赴死的沙加却奇迹般在头一次战争中活下来。

漂浮在异度空间的沙加轻蔑的瞟一眼在脚边深度昏迷的一辉,他冷笑:这就是所谓的英雄吗?他们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强大。

他闭上眼睛,想就这么睡过去,最好再也不要醒来。可是穆的面孔就突兀的闪现出来,那么坦荡荡承担一切的淡然神情,却不停散发着吸引人的魅力。

是不是人一旦接近死亡就很容易让潜在的感觉占据思想?因为他此刻那么想念穆,想把一直都高昂的头颅放在他的肩膀,想一辈子都与他依偎。一直摆出视死如归的架势是多么累的事呢~

让自己——偶尔放纵一次吧!

“穆……穆……”他深深呼唤那个名字。

沙罗双树园的花还没落下,在那之前我想活着,在你旁边,就算仅在花落之前……

一岁一枯荣,短短一个月时间,沙加看到沙罗双树花以惊人的速度生长,仿佛在追赶什么,直到有一天,全开出美丽的花朵。

在那一天,冥王的斗士潜入圣域。

在那一天,雪白的花瓣疯了似的从树上落下。

在那一天,沙加在沙罗双树园里竭尽全力战斗。

在那一天,穆在巨大石门外痛哭不已。

在那一天,他说:“沙罗双树的花,凋谢了!”

站在门外的穆陷入绝望的选择,他多想推开石门,筑起最牢不可破的水晶墙,阻止沙加自杀似的攻击,与他一同离开充满血腥的是非地,找到一个繁华如织的城市,或躲入深幽不见人迹的山林,一辈子厮守,象世界上最普通的情人,可以耳鬓厮磨,无忧无虑。

是谁决定了他们必须身为战士保卫女神?是什么时候他们开始这样沉重的生活?是为什么他们不能抛弃责任远走高飞?

他们最多不过是神祗们赌局中的砝码。被出卖的,是他们的生命。一旦神决定了谁是为谁而战斗,即使明明知道自己将死于一场游戏,他们也不能全身而退。他们是天生的英雄,有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也许正是这一点神祗挑选上他们。

所以,穆最终放任了沙加的牺牲,让一切落入预先安排好的战局。死,就在不远处等待无畏的战士们。

连穆也紧紧跟随他的脚步,追随永远也不能拥有的爱情,并且将永无再生之日。

…………………………

穆——————

沙加离我这么近,我可以清晰的同时感受到他的坚定与绝望。放心吧,沙加,我不会出面阻挠你的计划。

十三年了,我始终牢记着史昂老师当初对我说过的话:“假如有一天,你独自面对艰难的抉择,记住你是个战士,你有你不可懈怠的责任,你可以流下滚热的英雄泪,但决不能止步美人关。”

史昂老师,我做得很好,不是吗?

无数次,我都想告诉沙加你,我有多么想放下架子,过过那留恋情爱的生活,可每当这个时候,我又会想起那番沉重的话来。

我知道这世界不是绝对的好,我也知道它常常充斥着离别与衰老,然而现在我只有一个机会,可以忘记你正经历着激烈的战斗,在这里安静的纪念那长长的无暇回忆。

我怀念雅典集市上散逸浓浓草药香味的饮料,还有你轻轻与我扣在一起的左手,那指间的热度至今还灼得我隐隐做痛。

我也怀念你在白羊宫前情不自禁的流露,虽然那时我退缩了,可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快活!

我再次回到帕米尔的日子像苦枳一样涩口,圣衣坟场吹来的狂风恍惚中都带着你的声音。

原来那并不是我的幻觉,你真的倒在一片汪洋的血泊中。是谁敢令你如此狼狈?

我气疯了,替你送走了恶魔似的敌人,却只在看到你安全后匆匆离开。不过你一定猜到是我了。

所以,你才会来到帕米尔那么强硬的找我回去,还残忍的自作主张,用一个吻结束尚未来得及发生的爱情。

我知道,我知道同样是战斗着的人们,却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们一样选择英雄之路,阿布罗迪死在充满爱情的玫瑰丛中,他选择爱情。米罗为了卡妙而活下来,却不料卡妙选择了和他相反的。

在情与理的艰难抉择中,究竟是选哪边是对?我们并不总是这么迷惑的。起码在最终的圣战中,我们那样选择了。

纵使失去了爱上一个人的权利和与他厮守的机会,我们却毫无犹豫的选择后者,这才是注定成为英雄的我们应该做的!

神说:英雄永远承负救赎他人的使命,而他们自身是不需要救赎的。

神说:英雄,就注定要承受孤独!

(完)

关键词(Tag): 同人 英雄 沙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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